
清河县有个王家村,村里有个王二哥,常年在外做些小买卖,家中只留下妻子王氏和一个刚满周岁的儿子。那王氏生得柳叶眉,杏核眼,樱桃小口一点点,走起路来如风摆杨柳,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儿,村里人都亲切地称她为王二嫂。
与王家一墙之隔住着个张二娃,三十出头还没娶亲,整日游手好闲,见了王二嫂就挪不动步子。每当王二哥出门,他就趴在墙头偷看,或是借故去王家借个针头线脑,眼睛却总往王二嫂身上瞟。
这日清晨,王二嫂刚给孩子喂完奶,就听见门外有人咳嗽。她隔着门缝一看,又是那张二娃,手里拎着半篮子鸡蛋。
"二嫂在家吗?我娘让我送几个鸡蛋来。"张二娃的声音透着几分殷勤。
王二嫂皱了皱眉,隔着门道:"多谢张大哥好意,家里鸡蛋还多,您拿回去吧。"
张二娃不死心,又往前凑了凑:"二嫂别客气,王二哥不在家,邻里之间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。"
正说着,隔壁李婶出来倒水,见状大声道:"哟,张二娃,大清早的在你二嫂门前转悠啥呢?"
张二娃脸一红,讪讪地走了。王二嫂这才松了口气,回屋收拾东西准备回娘家。她母亲病了,捎信来让她回去看看。
"小宝乖,娘带你去看外婆。"王二嫂一边哄着孩子,一边收拾行装。她将孩子用布带绑在背上,左手提着一只肥母鸡,右手拿着油纸伞,锁好门就往村外走去。
刚走出村口没多远,王二嫂就感觉背后有人跟着。她回头一看,树丛后闪过一道人影,那身形分明是张二娃。王二嫂心里发慌,加快脚步,可背着孩子又走不快。
走到一处山湾拐角,王二嫂实在憋不住要解手。她四下张望,见此处僻静,便将母鸡和伞放在路边大石头上,背着孩子走到灌木丛后方便。
就在这时,山坡上突然滚下来一个大南瓜,"咚"的一声停在她脚边。王二嫂吓了一跳,还没反应过来,就见张二娃从坡上冲下来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
"好你个王二嫂!光天化日之下偷我家南瓜!"张二娃瞪着眼睛,声音却压得极低,"这事要是传出去,你还有脸在村里待吗?"
王二嫂又惊又怒:"张二娃!你胡说八道什么?这南瓜明明是你从坡上滚下来的!"
"谁看见了?"张二娃得意地笑着,另一只手已经摸上王二嫂的腰,"二嫂,只要你从了我,这事就当没发生过。王二哥常年不在家,你也寂寞不是?"
"放手!"王二嫂奋力挣扎,孩子被惊醒,哇哇大哭起来。她高声喊道:"来人啊!救命啊!"
张二娃慌了神,正要捂住她的嘴,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。他抬头一看,一队官差模样的人正朝这边走来,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出头、面容威严的官员。
"怎么回事?"那官员勒住马缰,皱眉问道。
王二嫂如见救星,扑通跪下:"大老爷救命!这人污我偷南瓜,还要非礼民妇!"
张二娃也赶紧跪下:"大人明鉴,这妇人偷摘我家南瓜,被小人当场抓住,她却反咬一口!"
官员看了看两人,又看了看地上的南瓜和王二嫂放在石头上的母鸡、雨伞,沉吟片刻道:"本官乃清河县知县耿忠,今日下乡查访民情。此事蹊跷,你们随我回县衙细说。"
到了县衙,耿知县换上官服,升堂问案。他生得浓眉大眼,留着三缕长须,一双眼睛炯炯有神,透着精明强干。
"来,都坐下说话。"耿知县出人意料地没有让两人跪着,而是命人搬来凳子,"把事情经过详细道来。"
张二娃抢先道:"回大人,小人今早在南瓜地里干活,看见这王二嫂鬼鬼祟祟摘了我家南瓜。小人追下来理论,她不但不认错,还诬赖小人非礼。"
王二嫂气得浑身发抖:"大人,民妇冤枉!民妇背着孩子回娘家,路过那里解手,这张二娃突然从坡上滚下南瓜,硬说是民妇偷的,还要...还要..."说到这里,她哽咽得说不下去。
耿知县捋着胡须,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。张二娃眼神闪烁,额头冒汗;王二嫂则泪眼婆娑,神情委屈。
"嗯..."耿知县忽然笑了,"本官看这事不大。就算是王二嫂摘了个南瓜,邻里之间何必计较?张二娃,你说是也不是?"
张二娃一愣,连忙点头:"大人明鉴,小人也是这个意思。"
耿知县又道:"王二嫂,听说你丈夫常年在外,你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。不如这样,让你这孩子认张二娃做干爹,以后也好有个照应。"
堂下衙役和围观百姓都愣住了,这判得也太离谱了。王二嫂脸色煞白,但不敢违抗县太爷,只得低声道:"民妇...遵命。"
张二娃喜出望外,连连叩头:"多谢大人成全!小人一定好好照顾干儿子和...和二嫂。"
耿知县笑眯眯地说:"张二娃,既然认了干亲,你这做干爹的该送送亲家母才是。来,把干儿子背上,东西都拿上,送她一程。"
张二娃欢天喜地地接过孩子,又提起母鸡和雨伞,正要走,耿知县又道:"慢着,把南瓜也带上。"
"这..."张二娃傻眼了,"大人,小人已经拿不了更多东西了..."
耿知县脸色骤变,惊堂木"啪"地一拍:"混账东西!你一个壮年男子都拿不了这许多东西,她一个背着孩子的妇人如何能偷你的南瓜?分明是你设局陷害,意图不轨!"
张二娃这才明白中了计,腿一软跪倒在地:"大人饶命!小人一时糊涂..."
"来人!"耿知县喝道,"将这刁民重打二十大板,游街示众!"
衙役们一拥而上,将张二娃按倒在地。板子"啪啪"落下,打得他哭爹喊娘。打完板子,又给他戴上木枷,押着在县城游街,边走边喊:"这就是调戏良家妇女的下场!"
耿知县又和颜悦色地对王二嫂说:"本官赏你二两银子压惊,再派两名衙役护送你回娘家。"
王二嫂感激涕零,连连叩头:"多谢青天大老爷为民妇做主!"
此事传开后,百姓都称赞耿知县明察秋毫。那首"南瓜案"的民谣也在清河县传唱开来:
"耿公断案真稀奇,先认干亲后揭底。
若非巧计试轻重,哪得真相大白时?
妇人含冤终得雪,歹人受惩大快意。
为官当学耿知县,明镜高悬照万里。"
后来有人问耿知县当时怎么想到这个办法,耿知县笑道:"本官见她背着孩子,一手拿伞,一手提鸡,哪还有第三只手偷南瓜?那张二娃做贼心虚,自然入我彀中。"
从此,清河县境内风气为之一清,那些心怀不轨之徒再不敢轻举妄动。而王二哥听闻此事后,也减少了外出时间,多在家中陪伴妻儿。至于张二娃,挨了板子后羞于见人,没多久就搬离了王家村,不知所踪。
这正是:法网恢恢疏而不漏,善恶到头终有报应。
